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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中篇小说]月 (一)奔和月的相遇 奔和月是在奔的聊天室里相识的。 那天,奔一个人在自己的聊天室里,忽然来了一个陌生的游客。她叫月。奔的这个聊天室,本来只是为自己很少的那几个聊友准备的,只要那几个人不来,这里平时就冷冷清清的。所以,月的到来,算是很罕见的事情。 月是看了奔的文章后,来找奔的。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打动了奔的心了。她说:“博客上的文章,都是您自己写的吗?!”她继续说:“看惯了那些转载,看到您的文章,觉得很真实,真好。” 每个人都会有一些自己的弱点吧,里面也许有接近于致命的弱点,类似阿喀琉斯的那个脚踝一样。奔就有这么一个很大的弱点,那就是:他喜欢别人读自己的文章。虽然奔早已放弃了成为一个专业作家的理想了,但是,他还是本能地渴望,会有很多人来看自己的文章。有人说,文人爱自己的文章,如爱自己最宠的儿子。这句话放在奔身上,一点儿都没有错的。 说到这里,您一定很清楚了,奔很快就会喜欢上月的,虽然他喜欢月的原因还有很多,甚至其他的原因可能是更主要的,但是至少,月最初的那两句话,一下子就打动了奔。 (二)奔这个人 奔发现自己喜欢上了月了。如果仔细地想一想的话,这也许是个非常自然的事情。 月是个很稳当的人,她的谈吐非常优雅。奔听着月讲她对奔文章的感想,他觉得,月的话是那样的清晰而质朴。这优雅的力量是如此之大,奔开始是感动,后来他发现,就连自己那一贯寥落的心,竟也开始不可逆转地温暖起来了,被月这个人的话给暖和起来了。原来,自己对优雅的人,尤其是优雅的年轻女人,是这样得没有什么抵抗力。 最近,奔觉出自己有了一些变化了,有些时候,他开始顺着自己的感觉走了,不再想太多了,虽然这样的时候,并不是很多的,或者说其实是很少很少的。更多的时候,他还是谨慎又谨慎,小心又小心的那么一个人。奔很清楚这一点,他还知道,自己也许会有一丝的改变,但是,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人,或者特别的事的影响,自己也许就会沿着这样的轨道,一直滑下去的。每次想到这个,奔都对自己有些失望。 (三)网络和虚数变化 至于月是怎样的一个人,奔其实并不清楚。月经常的一句口头禅是:网络又是这样的虚拟。每次看到月说这句话,奔都很想告诉月,这里的“虚拟”,大概应该是改成“虚幻”比较正确。不过,问题不在这里,关于网络,奔的感觉是:与其说它是虚幻的,不如说它仅仅是在现实世界上加载了一个类似虚数变化的过滤器。在现实世界里的原本极其复杂的事情,在经过这样的变化之后,在这个网络世界里也许就变得无比简单;而原来简简单单的一件事,换在网络的世界里,却有可能会变得极其复杂了。 当然,其实也犯不着用大学数学的术语来解释网络,这毕竟看来有些深奥了,虽然他脑子里是这样认为的。奔是一个很好的学生,在他的学生生涯里,他得到了无数的师长们和同学们的赞赏。不过,这些也都一点儿也不重要了。这时候奔又想到了一个事实:从学校到社会,好像也经过了这样的一个虚数变化:曾经的聪明学生奔到了社会上,就开始发现,他脑子里的原来的正确的东西,还能够保持正确的好像已经很少了;他离开学校的时间越长,他就越来越觉得自己其实是笨,而不是聪明了。这是他在网络世界里,给自己起名叫“奔”的来由。 (四)网络上的月 既然网络和现实是那样的关系,奔就只能说说自己对聊天室里的月的印象了。 她的话语是多么的优雅啊。每次奔看到月用“您”来称呼对方的时候,他就是这样想的,现在已经很少有人这样频繁地用“您”这个字了,也更少有人能把这个字,用得像月这样贴切,丝毫不会引起对方的反感。不过,奔立刻会想到那个虚数变化:也许在现实生活里,月可能是完全不同的另外一种表现。想到这里,奔开始有些讨厌这个虚数变化了。 还好,对自己的文章,奔渐渐地有了一些自信了。所以当月称赞奔的文章的时候,他就认为月是真心喜欢那些文字了。 当奔慢慢地问月一些个人情况的时候,月沉稳的回答也让他觉得,她说的都是真实的,并没有什么掩饰。奔很珍惜月对自己的坦诚,所以,他的问题都是小心翼翼地提出来的。他的脑子里有个想法:如果月是一株花草的话,他大概是要变成夏夜的轻风。 (五)网络上的奔 反过来,奔想了一下自己的表现。现实中的奔和网络上的奔,是怎样的一种关系呢。 在现实生活中,奔是一个外企的主管。对于自己的收入待遇,奔没有什么太多的不满,问题是他的工作内容。在这个不大的公司里,他主要是负责一些文书工作的检查。他每天要检查几十份儿文件,然后在那个检查部门负责人的签字栏里,签上自己的名字,下面再加上日期。这样的重复劳动带来了一个后果,那就是,他随时可以说出今天的准确日期。还有一个附带效应,那就是,他比别人更贴身地体会到岁月的流逝。日子就那样一天天地无情地流逝着。奔是会英语和日语的,他知道,在这两种语言里,也都有“岁月不等人”的说法,看来这是个大家都很在意的事情。 很多时候,奔都是边工作,边把自己挂在自己的聊天室里的。他觉得自己已经过了那个年龄了,不能再和聊友疯疯癫癫地胡乱瞎扯了。所以,他碰到有人来了,几句客套话之后,就开始问一些个人的问题了。对于奔来说,做过多的掩饰已经是太奢侈的事情了。很多时候,奔觉得,自己在聊天室里盘问聊友的样子,就像北京的片儿警在查问外来人口似的。不过,他坚信,只有在了解得比较深刻了之后,才会有真的朋友出现,会话也才能多一些意义。 只是,能捱过这样盘问的聊友实在太少了,看来,奔的这个做法是行不太通的。 (六)“犬族”的刚的出现 然后,在奔的聊天室里,他遇见了刚。 刚是尾随着月过来的:月来了不久,刚就也来了,这样的情形,大约连着出现过两三次。奔知道了这个秘密之后,并没有问月和刚他们两个究竟是什么关系。这真难得,对于奔这个对外界世界充满了奇怪好奇心的奔来说,这是很少见的。 刚是一个网络上所谓的“犬族”。这一类年轻男子,不至于像那些“狼族”那样死乞白赖,但是一样充满了犬科特有的执著,不追到喜欢的女子是很难罢休的。奔在经过了很多挫折之后,才知道执著和坚持,其实是一种很可怕的力量,尤其是对于男子来说,能不能做出百折不挠持续执著的努力,是多么关键。在这个意义上,“犬族”的刚,要比有些死板的奔要成熟很多,有力很多。 面对奔的提问,刚先是犹豫了一下,但是很快几句交谈之后,在他脑海里,奔这个人的大致轮廓已经变得很清晰了------至少这是个无害的人,或者更深层次的,刚觉得,自己已经可以不用提防他了。在男女追逐的游戏里,奔还只是个情事未懂的人,虽然年龄好像比自己大一些。 (七)奔和刚的对话 奔和刚两个人的对话,发生在月不在的时候。奔开始问刚的出生地,工作以及婚姻情况,一如北京的那些片儿警。 刚也看过了奔的文章。奔这个人,天南地北地走过了很多地方,写文章的视角也和一般人有所不同,所以他的文章,即使是在同样一个年轻男人眼里,也是很有味道的,刚对奔有一丝发自内心的佩服。奔呢,说话的口气经常是谦虚的,所以这两个男人之间最初的对话,进行得很顺利。 在客套了几句之后,奔开始问一些比较敏感的问题了。他好像永远都有很多问题要问。 从大学时代开始,刚就开始在网上泡女人了。前前后后,他有过好几次网友见面,也包括最后坦诚相见的经历。 “你知道吗,和那几个女人上了床以后,我的感觉是:‘她们比我更享受。’”刚说。听了这话,奔就哈哈哈地笑了。刚也笑了:“奔兄,现在的世风已经完全变了。” (八)两个男人对话的继续 “我觉得,你这样的经历,会不会影响到你现实的生活呢?”奔停了一下,“我是说你的心理。在现实生活中,你有没有女朋友呢?!” “奔兄,”刚说,“你说的是这么回事儿,我发现自己很难再相信女人了。”刚沉默了一会儿,“其实,在现实生活里,我也有过一个喜欢的,不过,她嫁给了别人。” “这很痛苦。”奔同情地说。大概每个成年男人都有过这样难受的经验吧。 “后来,我也去相过几次亲的,不过,没有成功的。”刚说,“我没有感觉。” “嗯。”奔没有说什么。 “现在,我网上有个固定的女聊友的,是女朋友。”刚说。“她发疯地喜欢我。” “和那个你喜欢过的女人相比,她怎么样?!”奔很感兴趣地问。 “网上的这个漂亮。”刚说。 “不过,你还是喜欢现实中的那个。”奔立刻把这句话打过去了。 “是。”刚承认了。“还有,我不想去见面,即使网上的女友住得离我很近,还让我去见她。” 奔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 “就这样,有些距离,也许更好。”刚说,“还能有一种心跳的感觉。” “我大概可以理解你的感受。”奔说。 “找点儿乐子吧。”刚换了一个口吻,“那个月,你认识她?!” (九)奔对月的感觉 和网上经验丰富的刚相比,奔对与月在网上的相遇,抱着一种特别珍惜的心理。也许会是爱情,奔是这样想的。 说实话,刚说到月时那轻松的口吻,深深地刺伤了奔了。 奔对月突然失望了,或者确切地说,是对网络和网络上的人失望了:也许月,是和刚的那些女网友们一样的,也许很快,过上一段时间以后,她也会和人上床的,很享受地上床的。奔想到这里,心像刀割一般地痛起来了。 但是,我和刚有什么区别吗?!奔痛苦地问自己。年青的奔,无法否认自己希望和情投意合的年青女子欢爱的欲望。刚的话很赤裸,不过,好像很真实,也好像没有太多可以谴责的。 他脑子里回荡着一句话:“就那样随便吗?!”,这种疑问真让人煎熬。 (十)离开的决定 “那个妞儿,”刚说,“挺有味道的。” 奔忍住心头的难受,耐着性子继续听刚说。 “很快就长假了,就这几天,把她搞定。”刚好像是很有干劲儿的样子。 听着刚用那些刺耳的词来形容月,奔的心,就像是被砂布一下一下地打磨着。他的话慢慢少了。 “也许我要离开这里了。”奔突然说了这么一句。 刚好像这才觉察到了奔这位仁兄的异常了。 “是啊,”刚换了个口气,“没劲儿!” “我们两个都离开这里吧。”刚给奔提议。 “好吧。”这是奔的回答。 (十一)奔内心的煎熬 接下来的日子,奔真的就离开了那个聊天室。 不过,一旦工作结束了,不忙了,他就开始感到自己内心的煎熬了。他思念有月相伴的日子,那些日子的奔是多么快乐啊。而现在,他要忍受那难耐的寂寞,更主要的,脑子里面,他在苦恼那个疑问:月,会不会也是和刚的那些女网友们是一样的呢?!奔无法想象那时的月会是怎样的神情,那种场景他无法接受。 年青的奔,觉得自己已经是在地狱的最底层徘徊着了。 奔一直忍着要去找月的念头,不过,这样的日子实在是难熬。过了整整一个星期以后,终于,奔受不了了,他要去找月。 (十二)刚给奔的信息 奔先到了刚的聊天室里,刚正和一个叫云的女聊友聊着天呢。 刚看见奔进来了,立刻就打了个招呼:“欢迎欢迎,奔兄好久不见啊。” 奔一下子有些惭愧了,人家总能保持着这份潇洒劲儿,自己永远也学不来。 “还好。”奔说了话了。 “你好吗?”奔停了半天问了这么一句。 “我吗,还那样。”刚回了一句,接着他说:“奔兄啊,我这里有客人,我刚刚认识的。” “那你忙吧。”奔说,“不耽搁你时间。” “哈哈。”刚说,“谢谢奔兄支持。” 在他就要离开的时候,刚发了句话过来:“你如果没事儿,就去找月吧,她好像对你有点儿意思。” 奔的心一颤。“你见了她了?!” “我给你她的手机号,”刚没有明确回答,“对了,她也在上海。” 接下来,一个手机号就给传过来了。 奔的心又是一抖。 在奔忙着把电话号码登到自己手机里的时候,“那我就不耽搁奔兄的时间了。”刚又发过来这么一句以后,就忙着和那个叫云的聊友说话了。 (十三)刚的故事 在奔无比痛苦的这一周时间里,发生了一些事情,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。 刚把奔轻松地赶走之后,他沿着自己一贯的做法,继续和月聊天。 和奔完全不同,“犬族”的刚泡妞儿的手法大胆泼辣而执著。 在泡妞上,刚最得意的一次,不是在网络中,而是在现实生活里发生过的。那次,他用了不到半个月时间,就泡上了一个在旅馆实习的在校学生。 那天他到南昌出差半个月,一进旅馆,就看中了前台的那个实习服务生。那是个不大的旅馆,刚坐在自己的房间里,满脑子里,是那个女孩子稚嫩甜蜜的笑脸。他沉思了一会儿,有个大胆的想法就出现了。 他拿起房间的电话机,拨通了前台的电话。立刻,那个脆生生的女孩子的声音传了过来。“您好,请问您有什么问题?!” “请你快过来看看我的房间,这里真是一塌糊涂。”刚的话很急,不过,那个服务生大概看不到,在他的脸上,满是坏坏的笑容。 一会儿,那个服务生出现在门口,怯生生地探头问:“我可以进来吗?!”刚说“可以”。 等那女孩子一进门,刚就一只手拽住她,另一只手把那女孩子的手机给抢了过去,很快地拨打了自己的号码。那个女孩子一定是吓坏了,大概是以为要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事情了。不过,那种情形没有出现。等那女孩子夺过手机,跑回到了柜台的时候,刚给她发的信息也过来了。“他可真是讨厌!”女孩子心有余悸地嘟囔了这么一句。 之后的每天,到中午的时候,他都会给那女孩子发信息,晚上会打个很短的电话问候一下。慢慢地,那个女孩子就习惯了有他的关心,他的陪伴了。刚这人很年轻很精神。后来的几天,他回到旅馆时,看到那个女孩子看自己的眼神,他知道,那个女孩子也开始喜欢上自己了,因为每次一看到他,那女孩子的眼神就一下子明亮起来了。 到第十天左右的一天下午,刚回到宾馆了,那天下雨。刚给那女孩子打电话,告诉她自己在房间里,要女孩子去帮他拿一份资料过来。女孩子最初犹豫了一下,可是刚很坚决要她过去,她就去了。一到房间里,她就被一大束五颜六色的鲜花包围住了,也被那清新的花香包围住了。刚拢过女孩子的肩膀,说:“小妹妹,大哥哥好喜欢你啊。”大概有十秒钟,好像终于从花香的沉浸中惊醒了一样,女孩子努力挣脱了刚的搂抱,飞一般地跑出去了。 第二天,刚约那女孩子出去吃饭去玩儿,那女孩子答应了。他们是一起拉着手出去的,玩到晚上,没车了,刚说要去找车,女孩子就提议说咱们走路回去吧。他们一路牵着手说着话,花了两个小时,才走完了那条三公里的路。这条路一直通到旅馆的床上。 (十四)刚和月的故事 刚被月吸引的主要原因也是她的优雅。与很多的九十后,八十后的生猛活鲜不同,在刚眼里,月的优雅是那样的别有风味。刚想那一定会是完全不同的感觉吧。 时不我待。刚是有了想法就会立刻去实施的人。他立刻调查了月的所有的博客,和所有她加入的聊天室,基本确认了月在网上的活动范围,以及出没的规律。凭他“犬族”灵敏的嗅觉,他知道,虽然有个奔在与月交往着,但暂时没有其他“犬族”在盯着月。 那天,在简单地用话激走了奔之后,刚就一步一步接近了月。在刚“犬族”的眼里,月就是一只兔子,优雅的兔子:这时候,她正轻盈地在网络的草地上跳跃着,舞动着。 刚先跑到月经常去的聊天室,毛遂自荐地做了个管理。这样做的最终目的只有一个:确认月的地理位置是否是在附近。刚最早在网上泡女人的时候,有过一个惨痛的经历。有个丰满性感的女孩子,已经和他进入了深层交往的阶段了,刚突然发现,那女孩子其实住在很远的贵州。大概自己是一辈子也不会去那种鬼地方的,刚只好放弃了。之后,他就只交往附近城市的网友了------这是他网上泡妞的一个不变的法则。 (十五)QQ与QQ群 刚很快从月那里拿到了QQ号码。QQ聊可以声情并茂,可以直接快速确认对方是否是恐龙。另外很重要的,是QQ的聊天环境特别好。到了那个上面,很快,每个人的QQ友名单,都变得很长很长。如果是被拉到了一个群里,总会有几个好友,把群里的气氛搞得好到一塌糊涂,他们有这个天分。 很少有人能不被QQ群里面的那种热情洋溢的气氛所感染的,月很快被那样的气氛所包围了。迅腾的成功就在于此吧。在我们这个社会里,越来越冷淡的人际关系,到了这里终于变得很热络了。有人说,在现代城市里,牵着一头吓人的大个狼狗的人,在他真实的内心世界里,大多是个窝囊废;网络上那些看来东奔西走活跃奔放的人们,其实也许仅仅是因为他们手里有了网络这条大狼狗。不过,当现实中很窝囊的你,想要在网上潇洒一下的时候,慢慢就会知道,其实在这里,你也是潇洒不起来的。在网络上真正潇洒的,还是那些在生活中也放得开,知道生活本质的聪明人。 刚是知道这个状况的。他总是以坚定的口吻,要到那些本来要扭扭捏捏一阵子的女人的QQ号码。他很少拐弯抹角,往往采取单刀直入的方法。在与第一个女网友上了她的床以后,刚悟出了这个道理。在他还想装模作样地做点儿前戏的时候,那个女孩子说了:“你丫磨蹭个啥?!”刚进到她身子里面的时候,那里早已是一塌糊涂了。刚事后想:人家女孩子都是这么豪爽,咱一个大老爷们儿,就别太那么瞎墨迹了,该利索的时候,就干干脆脆的。刚下了决心了。 所以他还没等月犹豫,就说:“你QQ还没有告诉我吧。”那口吻,就像是说,交换号码是这里的常识。月还真是给唬住了,乖乖地交出了自己的QQ号。 (十六)月的爱情故事 那时候,其实月的心里放着奔呢。那天,她是偶然地看到了奔的博客。在奔的文章里,流淌着一种对经过的人以及经过的事的怀念和珍重。他的那种投入,让人感到的是一种暗藏着的真真切切的情感。文如其人,月大致知道,奔应该是那种痴情的男子,而男子的这种执著,总是让月动心。月和自己的丈夫之间,却没有一丝这样的成分。 月在大学时代,是有过一个男朋友翔的。月感觉奔和翔有一些相似的地方。那人也是把自己对月的喜欢,深深地埋到心里,如果不是那次很偶尔的机会,她可能永远也不知道他对自己的这份儿感情。那一天下大雪,在那个中部的城市里,实属罕见。操场上一面全是厚厚的白色,那些二十出头的青年们,一下子变成了孩子了。大家一起跑到了操场上,打起了雪仗。月也被那皑皑的雪吸引了,和几个好朋友一起打打闹闹起来。有一瞬间,她正要拿起那团好的雪球,准备投向一个伙伴儿时,一颗不大不小的雪球,准确地击到月的额头,她本能地顺着雪球投来的方向望去,看到的竟是翔。月是知道那人的,平时上外语课的时候,那人经常是找与月遥遥相对的一侧坐下,时不时地还要偷看一下月。 月径直走过去,一直走到正在为自己的行为震惊着的翔面前。“是你干的?!”月恶狠狠地盯着翔,翔一下子脸红了。“是你干的?!”月又逼了一步。“我喜欢你。”这是翔鼓足勇气后的回答。这一次轮到月不好意思了,呆在那里一动不动了。月穿的是红色的羽绒服,跑得热了,额头是细细的汗珠儿,脸色被映衬得那样红艳,是那种少女的诱人的红艳。翔终于忍不住,上前吻了一下月的脸颊。 (十七)月的婚姻故事 他们两个恋爱了,恋爱了两年。到接近毕业的时候,妈妈开始张罗着给她介绍对象。月很想把翔介绍给自己的父母,但是她知道,妈妈是一定会反对与翔交往的。月的妈妈是个上海人,一直不掩饰对自身婚姻的失败感。她对月说:“你看我嫁了你爸这个外地人,可是享过他一天的福?!”所以,当月刚刚向妈妈透露了一点儿翔的情况,妈妈就坚决地表态了:“你必须和上海人结婚。”妈妈迅速行动起来了,给她一个接一个地介绍对象:一切要赶在傻瓜女儿和那个乡巴佬投入地爱之前。 在无数次半强制的相亲之后,月遇到了现在的丈夫了,那人是个稳重的警察。两人见了面,月对他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反感,她甚至觉得,他应该是那种很让人放心的男人。只是,她老是觉得,那人老练得像个叔叔了,虽然他只是比自己大五岁而已。那人已经有了自己的房子了,独子,就连他父母的房子,日后也都是他的。这样的好条件,月的妈妈自然动心了。她的理论是:现在的社会,绝对不要相信什么潜力股。“你经得住失败吗?!”说这话时,妈妈直盯着月的眼睛,“你有几个青春,可以让那没有一点儿基础的愣小子去折腾?!”月承认,和妈妈相比,自己没有什么可以坚持的理论和思想,那时候的女生,很多都是这样。 翔只好和月分手了,他决定去遥远的南方了。 月在妈妈的撮合下,开始和那个警察交往了,以结婚为前提。月不是很漂亮的那种,但是年轻,纯真,纤细。那人熟练地在第二次约会的时候,就把月剥光了弄到了床上,床单上留下了月斑驳的血迹。说来不可思议的,月和翔交往了两年了,到了最激情的时候,也只是让他隔着衣服摸摸自己的乳房,每次也不会超过五秒的。在这些地方,月的观念是异常的传统,翔也是的。那警察就不同了,当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的时候,他稳稳地抱住月柔软的双肩,他的嘴找到月的唇和舌,畅快地吮吸起年轻女子那美好的香津。那时候,月感到一阵阵的眩晕,翔和她从来就只是轻轻地碰一下唇,两人就都甜蜜得不知所措了。像警察的这种以引逗性欲为前提的成人的吻,一下子就在精神上压倒了月,让她震惊到身子无力做任何的反应了。那警察看月没有什么反抗的表示,就顺势几下子,脱了月的衣服。那时候月又羞又怕,看着自己雪白的身子,就那样被那个成熟的男子细腻地揉搓着。被那人吃到乳房的时候,月已经完全失去了对局面的控制了。 那警察倒不是坏人,等月一毕业,他们就结婚了。 (十八)刚与月的故事 在QQ群里,刚是把月当作女朋友向大家介绍的,这种硬朗明快,是刚的一个特点。不管月如何费尽心思,向所有的人说明:自己和刚,只不过是极普通的朋友,这种努力都收效甚微。至少大家,尤其是那些男子们,已经不好意思在这样的公开声明之后还去泡她了。至于那些女性的QQ友们,则是巴不得周围全是这样的一对儿一对儿的:她们最竭力地维护着群里这种宝贵的暧昧气氛。 月的内心很矛盾。一方面,她羡慕那种投入的爱恋,一方面,在她的内心,却还充满了那种女人特有的将信将疑。这种迟疑,通过那坚持到顽固的“您”字的使用,还有那些文文雅雅的用词,以及故作洒脱的语句跳跃,表露出来。而这些,却吸引着奔这样的A型闷骚男人。大概是有一层厚厚稠稠的神秘黏液,不可思议地将他们两个粘合在了一起,但他们却无法直接触摸到彼此的肌肤,更不用说心里的天地了。他们的关系虽然貌似顺滑,实质却是难以再彼此深入一毫米了------这正是月和奔这类人吊诡的命运。 刚则是不同的,他不排斥使用各种有效的手段。他拽着月到那种热情似火的QQ群中,用玫瑰的红,拥抱的温暖,和动漫的轻巧,迅速地感化着月。那层粘膜最后变得很薄,厚度仅适用于润滑彼此的身体了。他们很快就见面了。 (十九)似曾相识的感觉 月发现,在自信的男子面前,自己总显得幼稚和缺少抵抗力。在吃过一顿精致的本帮菜之后,刚拉着月在傍晚的公园里走了一圈。在那些光影散乱的树下花边,一对对儿的情人们,正在倾诉着幽幽长长的情话,正在彼此的身上,感受那难舍难分的爱恋触觉。这种气氛适用于感化像月这样的含蓄的女子。 走在那些情侣之间,月感到一些局促不安,有一时间,她不知道自己和刚两人,究竟算是一种什么关系。不过,刚很快就把这样的暧昧的感觉,变成了现实的牵连。走出公园,来到街上,在明明暗暗的霓虹的闪烁下,刚带她到了一家旅馆。他什么也没有对她说,向旅馆要了一个标准双人间,然后就拿了钥匙,拉着她,两个人一起到那个房间里了。刚的表情还是那样的坚定,不容月有丝毫的怀疑。 最后没有成功进入月的身体,也许刚有一点点的懊悔,不过,这也是一种宝贵的经验。刚的这种辩证的思维,让他和奔走在了完全不同的两条路上。 那时候,刚成功地将月心头的那种暧昧感觉,转化成了一种漂泊无助的孤独感。他的偎依拥抱,一点点儿地化解了月的不安,她甚至开始沉浸于那样的包裹了。 刚熟练解开月的衣扣的动作,是他失败的最直接原因。他利利落落地解开月的三颗上衣扣子的时候,那个警察的形象,忽然出现在她的脑子里了。月毕竟已经是一个成熟女人了。她终于有了力量,坚决地拿开了刚的手。“不是你的错。”月听到自己对刚这么说。刚一瞬间惊呆了,这是他没有预想到的局面。不过,刚很快就恢复了自信。“是我不好。”他对月也说了这么一句。 (二十)睡个美容觉 在回去的路上,月走得很快,这是她的一个习惯:当脑子里被事情占满的时候,她都会这样快快地走。 到家以后,月先冲了个澡,然后再浴缸里放了很热的水,慢慢地,躺了进去。月喜欢泡澡,泡水很烫的澡。月的皮肤很白,保养得很好,大概是与这个习惯有关系的。热热的洗澡水,很快就把月身子里的冷彻底地逼走,有一种把芯都给化开了的感觉。那时候,脑子里的繁杂思绪,也好像一并随着滴滴汗水,慢慢地渗透出去了,头脑里变得接近于空白。月喜欢这样的感觉。 躺倒在床上,身子底下是干净厚实的纯棉床单,很凉爽舒适。月慢慢地彻底伸展了自己,她的身子慢慢滑过床单时,可以清晰地感觉到,棉布床单正在用细细的条纹,轻轻地抚摩过自己细嫩的肌肤。那时候,月的皮肤,是粉粉的,水水的。月轻轻地拉过被子抱住了。睡个美容觉,这是月最爱的放松自己的一种方式了。 快到清晨的时候,月做了个梦。她梦见了刚,他还是那样坏坏地笑着,那手和那嘴,把月弄到欲醉欲狂。当他彻底进到她的身体里的时候,月感到的是一种难以抑制的快乐。那之后,月忽然依稀看见了翔,他和奔一起,站在她的床前。奔愤懑地看着刚一次次冲击着月那白皙的身子;翔的眼睛,则直直地盯着月的双手,那手,正紧紧地揉着月的那一对儿娇小却已经饱满的乳房。 月一下子醒了。 (二十一)月打来的电话 月去找QQ群里找刚的时候,刚已经开始在泡那个新聊友云了。刚有一个原则,一旦见了面的网友,就不再有其他多余的想法了。即使都上了床的,也要很快改成朋友式的女友,这样做比较成熟,大家都像是大人了。 月问刚要了奔的电话号码,然后就客客气气地告辞了。 当手机响起的时候,奔一下就知道,这是月打过来的。手机上,那个刚告诉自己的电话号码,他不知道看了多少遍,念了多少遍,想了多少遍了。虽然刚给了他月的电话号码本身,让他感到无比激愤,而这种激愤却一点儿也不能表现出来。不过,月主动打过来电话,还是让奔很激动。月的声音是那么温柔亲昵,口吻就像和奔两个人已经相恋很久了,也在一起待了好久一样。这让奔心头的那种因狐疑而导致的痛苦,减轻了好多。 月轻轻地问奔,这个周六晚上可有空来看她,来一起吃个饭呢。给这个憨子一个明明确确的信息吧,月心里想。 (二十二)饭局上的事情 奔在说好的那个饭店里找到了月,她已经在那里静静地等着了。奔还是第一次见到月。饭店的灯光暗得恰到好处,描画出月清秀的脸形。那双眼睛清清亮亮的,奔却不能像人们通常所说的,透过这心灵的窗户看到里面的风景。这时候,在奔的眼里,月美丽得让他不知所措,同时,月的沉稳,也开始让他的心,觉得有些惶惶的了。 在奔漫无边际地说着话的时候,月一直在默默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,她的脸上是淡淡的恬静的笑容。等奔把自己罗罗嗦嗦的话停了下来,月对他说:“菜,我来点好不好?!”奔点了点头。这时候,奔注意到,桌子上放着三副餐具,他问月要不要撤掉一副。月说:“还有个远客,他大约一刻钟后到。” 来的是翔,月把他从遥远的南方叫过来了。 翔人也很文气,只是比奔多了一些成熟,毕竟他是结了婚的人了。 (二十三)这一顿饭 “这是我大学时候的男朋友翔。”月这样向奔介绍翔,让奔觉得很惊讶。接着月向翔介绍奔:“这是我现在的朋友,我们在网上认识的。”翔的脸上也是掩饰不住的诧异。 互相介绍之后,餐桌上的气氛很尴尬。菜上来了,菜式都很精致。月招呼那两个男人:“大家干杯!”于是,三个杯子轻轻地碰到一起,在三个人都喝了一大口冰凉的啤酒之后,那绷紧着的空气,终于,像是松开了一条缝隙。翔和奔互相也像老朋友那样问长问短了。 奔说了自己的工作,翔说的是在南方的日子。后来,翔开始说到大学时代对月的印象了,“你看着还是那个样子,没变。”那时翔的脸色开始红起来了,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。一直比较沉默的月,突然插了一句:“你还是爱我的。”说这话时,她却没有盯着翔看,那两个男人都没有听出来,那到底是个问话,还是个陈述句。 翔愣了一下,可能是意识到自己是不是说得太多了,他开始转而询问奔和月相识的情况。奔慢慢地讲和月认识的过程,态度竟是异常得坦诚。 说到奔的那些文章时,月说:“我喜欢读你的文章。”奔注意到,月没有像她在网上必用的“您”字来称呼自己。翔很羡慕的样子,他很真诚地对奔说:“毕业后,我到了工厂,就很少再看文章了,原本我也是喜欢文学的。您把博客地址告诉我,让我拜读拜读!”称呼奔的时候,翔用了“您”字。奔发现,翔那种文文雅雅的劲儿,和月很一般无二,这让奔的心里,忽然涌起了一股嫉妒的波浪。奔连忙谦虚说:“我那都是瞎写的,都是瞎写的。”翔还是要过了博客地址,说回去一定去看看。 吃过饭,奔主动结了帐。走出饭店,月说大家到我住的地方去吧。两个男人互相看了看,本来想说点儿推辞的,月没等他们再犹豫,就叫了一辆出租,把翔推到车里后座做好,奔很自觉地说:“我坐前面。” (二十四)三人共舞 月住的小区很安静,下了车,三个人慢慢地走过铺满暗黄路灯光的水泥路,一起到了三楼月的家。月的家布置得很简单,却素雅干净,让人觉得很舒服。看的出,主人是个会收拾,有品位的人。 客厅的地板是木质的,厅的正面是电视机,旁边放了一台很小巧的陶瓷白的音响。电视机的对面,是个亚麻质地的能坐三人的长沙发。沙发旁边是两个小茶几,上面各有一个小花瓶,都插了一朵花。一朵是黄色的玫瑰,另外一朵也是。“很简单的一居室。”月对两个男人说。 月招呼两个人坐下,他们就分别坐到沙发的两头。三个人安静了一下,“咱们跳舞吧!”月的这个提议,让奔和翔面面相觑。虽然在吃饭时,在说起学生时代的生活时,翔提到过,有时候,在学校开办的舞会就要结束的时候,他会和月两个人,跑进去跳上最后的两三曲。 音乐被月打开了,是《风的女儿》。等那幽幽扬扬的旋律轻轻地响起来以后,月先拉起了翔,后者在跳先前的几个舞步时,还有些局促狼狈,不过很快就好多了。奔看着两人紧贴着的身影,在自己面前那个小小的空间里,慢慢移动着,奔的心里突然激荡得很厉害。这时候那两个配合默契的人,舞到了奔的面前,月把翔轻轻地推开,顺手又拉起了奔,他们两个接着跳起来了。月跳一圈就换一次舞伴,不跳的那人,就站在旁边看着,看着月和她的舞伴一边缓缓地舞着,一边含情脉脉地互相对视着。 曲子很美,回回转转,漫漫长长。三个人终于好像累了,月就一手拉着一个,和那两个男子一起,在那个沙发上坐下了。坐下之后,她的手还是轻轻地握着那两只手。月出汗了,有些气息不定,而那一对儿清亮的眸子,却是一闪闪的。 她往后靠了靠,把两人男子都往自己的身边拉进了一些。她攥了攥他们的手,说:“你们俩都是我爱的人。”她拉起翔的手,认真地亲了一下,说:“来摸摸你可怜的情人。”月对奔也是这么说了。“来爱我!”这是月对两个自己恋过的男人说的话。 (二十五)结束 告别的时候,翔轻轻地说:“月你不是那个月了。”月却说:“都不欠了。”她停了一下,“以后就别管我了。”三人都无言了。 送到楼下,看着那两个男子越走越远了,月对自己说了句:“我是我了。”那时候,她的眼里涌满了泪水,当有一行滑下月的脸颊的时候,是凉凉的感觉。夜深了,起风了。 (完) |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