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散文]我和鱼和其他

我出生的地方，与河流大海之类的相距遥远。我最早见到的鱼，是在蓄水池里看到的，那些游动着的小鱼群。在干旱少雨的北方丘陵地带，那么多巨大的蓄水池散落山地之间，它们是五六十年代父母那一辈人努力修建的。那些蓄水池好深好大，看到它们，让我大概理解了长城之类是怎么盖起来的：如果建筑本身的技术难度不是很大的话，把简单动作重复无数遍，我们伟大的人类可以做出后人难以想象的(伟?)大工程。不过很有意思的是，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那里面的储水超过容量的1/5。真可怜我们父辈的青春的努力，最后留下的只是一个个没用的大型的养鱼池。在池塘边，趴下来，探出头，遥望水中那些自由自在的细线，真让我喜欢。它们就那样一趟趟地在水里游荡。有时，因为我投下的石子，那鱼群在瞬息间散开来，躲到杂草的从中去了，然而很快，水中又都是它们自在的身影了。

因为气候的确很干旱，我曾多次看到池塘底已经干涸，裂开，呈现很深的纹路。当时，我是确信那些开爱的鱼们是全部死悄悄了。不过，生命的顽强，再次让我叹服，一有降雨，池塘的水又攒下一些以后，很快，你又可以看到那些自由自在的细线出现了，一次次在水面漾起轻微的波纹。妈妈说，千年鱼籽，万年草籽。她一句话解答了我很长时间以来的疑问。妈老是能用简短的话，利索地回复小小的我的各种问题。多年以后我也有了自己的孩子，每次碰到孩子的提问，当我啰里啰唆再也讲不清楚的时候，回想起妈来，才知道她那种解说能力，其实是多么的令人羡慕，绝对不是每个做父母的都能有的，至少我自己，就没有这种非常的能力。总之，从很小的时候，我就被鱼的生命力和它们自在的身影打动了。

记得我还是一个毛头孩子的时候，曾经走过一段长长的路，只是为了看看一条小河。当我把脚浸在凉凉的河水之中时，一路的疲惫立刻完全消失了。大约花了几分钟，我才开始发现，这河里面其实到处是小鱼。我的小伙伴，就住在那小河边，只见他走到流速最快的河中部，低头在水里面摸了一会儿，手拿出水面时，竟然攥着一条鱼。我还记得那是条白白的很奇怪的，摸着扎手的小鱼。小伙伴给我看了一阵子之后，就把它扔回水里，它又是一条自在鱼了。

在科技馆，当我给儿子解说生物进化的历程时，才忽然又想起，鱼类其实是我们人类的远祖。然后我想到可能是这个原因，我们喜欢和它们亲近。和周围的同事聊起来，很多人希望退休以后，住在一个能每天钓鱼的海边。在日本，我有过一段自在的日子，每个周末可以开车到附近的小海港去钓鱼。老婆常常不解地问：你蹲在那里，一天就钓到几条小猫鱼，有什么意思。大概这里面的妙趣，她是不懂的。你把鱼钩投下，然后盯着水面鱼漂的沉浮，看着鱼儿游动的样子，心倏然间安静下来，好像从未有过一切的苦恼，那种安逸是无法比拟的。

海里的鱼是更加成群的，敏捷的，更雄性的。有鱼饵撒下时，它们会一拥而上，甚至鱼钩也被它们拽过来拽过去的，很容易上钩。不过，像青花鱼之类的，性子真的是太急躁，身子是啪啪啪地不断拍动着，在把它从钩子上取下来的时候，往往已经力气耗尽地死去。其实鱼的生命就在于水，充足的新鲜的水。在水的世界，它们是活气十足的，意气风发的。离开了水，再顽强的鱼们也坚持不了很久。水的循环，可以使得水的总量一直保持不变，但是它一旦被污染了，就很难恢复到原来的纯净。我第一次看到的小河，在我第二次去看的时候，已经是漂满了白沫，老远可以闻到一股刺鼻的氨水味儿。曾经满河的小鱼们我再也没有能看到一条。真痛心。

（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