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随笔]精神压力

日本人经常说的一个词是ストレス（也就是英语的Stress，我把它翻成“精神压力”）。原本在中国的时候，我并不知道有这个说法，但是来到日本之后，被他们说来说去的，慢慢地也就感觉到了那种无形的重压了。那是一种几乎无法解脱的，缠绕到你心灵深处的一种累赘。

回过头，我给别人解释为什么日本会有这样的问题时，我总会说：这么多的受过高等教育和严格职业训练的人（日本现在有快一亿三千万人口），挤在这样狭窄的国土里（大约和中国的四川省面积差不多），不憋出毛病才怪。所以就有了那种无法捉摸，却无处不在的精神压力了。走到哪里，好像都有人在仔细地观察着你。这在每次出了什么刑事案件，电视台去采访周围邻居们时可以得到验证：基本上那人整天的行动，都会被大家很完整地描述下来，偏差不会超出半个小时的。在这样的环境里，你很难放松自己。

另外我们都知道，日本人干工作一板一眼，这本来是好事情，如果是做东西，做出的都是一流品质的。不过，随之而来的是规矩也多，繁琐的事务工作增多了，做点儿什么事情都是需要认真确认和反复协商，本来很简单的东西，不知不觉地就变得很复杂了。这也是积压精神压力的一个主要因素。比如说简单的扔垃圾吧，原来只是分成可燃和不可燃的两种，隔天处理。现在则细分成一般生活垃圾，金属小件，大家具，等等。另外，可回收的垃圾，还要分成杂志类和厚纸箱类以及塑料类，玻璃类，金属管类，分别在一个星期不同的时间回收。周末还没有回收车过来。万一有一天你忘了在星期五早上扔垃圾了，那就对不起，那垃圾袋子就只好堆在家里，直到下个星期一早上处理了。冬天还好，如果是夏天的话，即使把垃圾袋扎好放到阳台上，那很快就发酵的生活垃圾散发的臭味儿，够你受的。我就对老婆说：这日本人都给教育得真好，这么听话，不过，这些回收垃圾的可是给惯坏了，他们按点儿来，按时收，我们可就不方便了。你说这垃圾堆到家里，就卫生了，真是讲不清的烦。

另外就是日本的自然灾害频繁，像台风，泥石流，火灾，还有就是地震。日本大概没有不地震的地区了，时不时地，电视台就报道说什么地方地震了。我所在的地区也是偶尔晃一下，不过，周围的人们好像都已经习惯了，说一句：地震了吧，也就又埋头到工作中去了。我想了，这样的沉着，都是被一遍遍的防灾训练培养出来的。大家都知道，我们周围的这个世界不太平，什么时候，都有可能爆发绝大灾难到自己头上。我怀疑能有人真的摆脱对灾难的巨大恐惧，在那平静的外表里，那种压力一定是在沉积着。每次在电车看那些从早到晚都是满面倦容的公司员工，我都在想，这压力攒到一定程度，如果不顺顺当当释放出来的话，这满车的人，都是一个个行走着的定时炸弹啊。时不时的，日本会出些奇怪的事情，现在想一想他们的这些压力，倒也不是太稀奇了。